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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26— 我的东西不多,一张单人床,一个简易的拉链衣橱,一个书桌,一大摞书,一个液化汽灶头和液化汽罐,一个小方桌,一张椅子。然而搬家的时候,我还是掉了东西。 搬家的那天,那个月还没有到月底,房东收全了整月的房租费,还要了水电费。我没有多说什么,结好了帐,我雇了辆板车,大部分物品交给板车来运,一些比较轻便的东西,我就放在单车后架上带走。 东西运到了新租的住处,我付了板车费,锁了院门,正准备开始整理我的东西的时候,院门外有个男人声音在喊:“开门,东西掉了。”我走过去一看,一个陌生的男孩站在院门外,手里拿着我的两本书,是我放在车后架上的,掉了,我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发现。 我打开院门,拿过书,说了声谢谢,他却没有走的意思,他说:“不好意思啊,我看你书掉了,我捡了起来,一路追在你后面喊‘哎、哎’你就是不停下来,我只好一路送过来了。”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掉东西的是我,他倒说得仿佛是他的错似的。 这个男孩长得不让人讨厌,穿着件淡蓝的短袖衬衫,戴副眼镜,看上去倒有些斯文。他眼往我的小房间张望了一眼,说:“哎,搬家呀,很辛苦啊。”我有些防备地盯着他,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。 他后来说:“哎,你长得挺高啊。”我其实不高,只有一米六八,但是可能因为瘦,不少人说过我看上去有点高。对于面前的这个男孩来说,我也许显得有点高,我猜他不会超过一米七。我还是没有说话。他于是有点讪讪的,他终于说了句告辞的话,转身走了。 快到冬天的时候,国家开始全国人口普查,政府要求各单位出人协助街道普查,我被抽调到了街道。 其实各单位出的都是些闲着没事干的人,我不是闲着没事干,只是我到了市里的这个新单位以后,单位里所有人都是我领导,所有人都能指派我,大家都不愿意去做的事,于是就分配给我。到街道报到的第一天,我遇到了那个捡我书的男孩。 那天一早到街道居委会报到,居委会的人拿出一张表格,要我们签到写上自己的工作单位、出生年月、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等一些个人基本信息。 我写完了以后,我身后的一个人接过我手中的笔,却没有立即写他的,而是盯着我写的那一栏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一下,才低头写下他自己的,我看到了“周海”两个字。 周海就是那个捡了我的书送还给我的男孩。我认出了他,我礼貌性地笑了笑,没有和他说话,后来居委会主任主持开了一个普查员的培训会。 以后就是每天的学习培训,有时候散会的时候周海会走过来跟我说一两句话,我基本都是恩恩啊啊,不怎么和他搭腔。 —27— 新租的房子里,房东夫妇经常吵架,有时候深更半夜的大吵大闹,又哭又喊,他们丝毫不介意会被我听见。我也渐渐地对他们的吵闹习以为常,并且麻木,我只是越来越觉得爱情和婚姻是一棵树上结出的两粒果子,一个香甜,一个酸涩。 人们总是喜欢吃香甜的果子,不喜欢吃酸涩的果子,所以爱情里的人觉得幸福,婚姻里的人觉得辛苦。我那个时候二十四岁了,我学会了把爱情和婚姻区别开来看待,所以当周海求婚的时候,我并不爱他,但我嫁给了他。事实上,除了贾蒙,这个世界上已没有我真心想嫁的男人。 周海是在我到街道以后的第三个星期的星期六给我打传呼的。我搬了新住处以后买了一个传呼,那时候我妈因为劳累再加上常年受我嫂子的气,身体有些不太好了,我买了呼机方便我家里随时找得到我。 那时候只有三个号码会呼我,一个我家一个单位一个街道。周海呼我的时候,我看号码不认识,我想了半天,决定回一下。我到公用电话上把号码拨过去,接通之后一个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,是周海。 周海在电话里问:“是胡小桑吗?你好!我今天因为有事没能去街道参加培训学习。我想问一下,那个,在普查的时候,住房在街道辖区但是人在别处工作的,登记时人口数登记在街道还是他工作的那个地区啊?” 我没来得及回答,他又急忙说道:“这样吧,我就在你住的那个地方的拐弯电话亭,你把本子上记的笔记拿给我看一下好吗?谢谢。”他挂了电话。 我回屋拿了本子,慢悠悠地往拐弯的电话亭走去。我像一个没有意识的行走中的动物,自从贾蒙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以后,我没有了灵敏没有了感觉,我觉得我正倒退到祖先猿猴的时代,为了简单的食物,做简单的努力,不作太多的思考。 周海站在电话亭子的边上,我把本子递给他,我说:“你拿去看吧,我自己记得了,我不要用。”然后我转身准备回去,周海在我后面喊了句:“等一下啊,请你吃东西啊!”我说:“不用。”他说:“我给你介绍男朋友啊。” 我转过头,眯着眼睛盯着他,我的目光足足在他脸上停留了一分半钟,我看见他的脸渐渐地有点不自然了。我在心中揣测着周海会给我介绍个什么样的男朋友,然而我并不感到难为情,我只说:“好吧,走吧。”事实上,除了贾蒙,对别的男人,我无法作出羞涩的表情。 [下页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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